杜城遗址出土国内首例完整榆荚半两叠铸钱范

原标题：2000年前的铸币黑科技

关中大地上，有这样一处村落。早在两千多年前，先民便于古潏水之畔营建聚落。光阴流转，世事更迭，它好似时光长河里不曾湮灭的印记。这里便是古杜县县治所在地，也就是如今西安市雁塔区的原杜城村。

杜城遗址位置示意图

悠久的历史，造就了它丰富的地下遗存。近年最核心的收获是确认了一处与秦汉杜县密切相关的复合型手工业园区，这也是关中地区迄今发现的规模最大的秦汉时期铸铁作坊遗址。

西安杜城遗址出土秦汉车軎范

“我们在发掘过程中，发现了熔铁炉炉基、陶范堆积坑、大量的水井和灰坑等遗迹，都和熔铁浇铸活动密切相关。在这些遗迹中，出土了大量的陶范和陶模、炉砖与炉壁、鼓风管、炉渣、铁器、残铁块等与铸铁相关的遗物，经过清点统计，总重量超过了11吨。”陕西省考古研究院馆员强玉为介绍，除上述遗存外，考古人员还在多个遗迹单位中发现了与铸钱活动有关的遗物，其中包括铸造铜范母的祖范、叠铸榆荚半两钱范、浇口杯等。

榆荚半两叠铸钱范的发现尤为关键，这是国内首例经科学考古发掘出土的、较完整的西汉时期榆荚半两叠铸钱范实物，填补了这一研究领域实物资料的空白。

西安杜城遗址出土西汉铸“榆荚半两”钱范祖范

榆荚半两，因钱小轻薄、形如榆荚而得名。秦末汉初经济凋敝，为恢复经济，汉高祖刘邦下放铸币权，允许民间和地方自由铸造钱币，这使得铸造减重、省铜的小钱成为合法且普遍的行为。榆荚半两的法定重量为三铢（约合今1.9-2.1克），仅为秦半两（十二铢）的四分之一。实际铸造重量不一，最轻者甚至不足一铢。虽然钱文仍铸“半两”，但名实严重不符。这样的放任政策很快带来了新的问题：市场上荚钱越来越多、质量参差不齐，引发了通货膨胀。面对货币混乱，汉文帝在公元前175年推行了改革，改铸形制更规范的四铢半两钱，此后榆荚半两便逐渐退出主流。

西安杜城遗址出土西汉铸“榆荚半两”叠铸钱范（侧部）

西安杜城遗址出土西汉铸“榆荚半两”叠铸钱范（顶部）

西安杜城遗址出土西汉铸“榆荚半两”叠铸钱范（内部）

叠铸工艺是一种高效的层叠铸造技术。以铸钱为例，工匠先刻制陶质祖范，再用祖范浇铸出金属范盒，然后用金属范盒翻印出众多泥质范片，将范片层层叠放，外糊草拌泥形成范包，阴干焙烧后，从顶部共用浇口垂直分层注入金属液。浇铸完成后敲碎陶范包，就能看到立体的钱树。范片上下层叠和共用一个直浇道，是叠铸工艺的两个关键要素，缺一不可。这项技术的优势在于高效率、高质量和低成本。它除了用于铸钱，也广泛应用于工具、车马器、日用器等金属器物的生产，极大推动了汉代手工业的发展。

叠铸钱范浇铸芯（铜浇道）

杜城遗址出土的叠铸钱范，正是专门用于浇铸西汉初年流行的榆荚半两钱。其中保存较完整的一件，残存28层范片，每层排列34枚钱形，仅残存的层数就可铸造952枚铜钱。据此推算，倘若使用完整范包，一次浇铸可获得不少于1000枚榆荚半两钱。这直接体现了叠铸工艺“大批量、标准化”的生产威力。

杜县作为当时都城南郊第一重镇，在市场需求和资源成本等各层面都拥有极适合的土壤，供铸铁、铸钱等手工业在此成长。遗址中出土的门类齐全的文物是研究秦汉时期手工业的重要依据，同时也为串联起杜城、杜虎符、杜陵不同时期、不同内涵的“杜”称提供了一个切片式的观察窗口。